260709-你不是你的身體,你是流過身體的能量
一根從白變回黑的頭髮、一種能量預算的計算方式、一個會讓你「不想動」的血液訊號,這位粒線體科學家,用一套「能量」的觀點,把白髮、癌症、阿茲海默症、憂鬱、甚至專注力,全都串成了同一件事。他說:你不是你的身體,你是流過它的能量。搞懂它怎麼流動,可能比你吃什麼補充品都重要。

目錄
- 一根白頭髮,如何變回黑的
- 三個關於能量的基本事實
- 粒線體:曾經是細菌,如今是你體內的分佈式大腦
- 能量阻抗:一個公式串起糖尿病、癌症與阿茲海默症
- 白髮的實驗:壓力如何被寫進你的身體
- 不是壓力殺死你,是你對壓力的反應
- 運動的真相:你沒有變出更多能量,你只是讓它流得更順
- 飲食:大多數人都吃太多了
- GDF15:那個讓你「不想動」的壓力訊號
- 紅光、補充品與「相信身體的智慧」
- 慢性疲勞、長新冠與希望
- 行動建議整理
一根白頭髮,如何變回黑的
有人把一根頭髮寄到了 Martin Picard 的實驗室。
那根頭髮,一端是黑的,中間有一段變白,然後——又變回了黑色。同一根頭髮。同一個毛囊。同一組基因。
Picard 說他當時拿著那根頭髮,心裡想的是:這是白髮可以被逆轉的鐵證。而那段從白變回黑的轉變,只花了大約一週。
這件事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推翻了一個我們幾乎都默認的假設:老化是一條單向的、只會往下走的斜坡,我們對它無能為力。但如果連白髮都能在對的條件下逆轉,那麼老化本身,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有彈性。
Martin Picard 是哥倫比亞大學的粒線體生物學家,主持一個叫「粒線體心理生物學」(Mitochondrial Psychobiology)的研究群,過去十年都在研究一個看似哲學、其實非常物理的問題:人的「能量」到底是什麼。他在 Steven Bartlett 的《The Diary of a CEO》訪談裡,把這個問題從一根白頭髮,一路講到癌症、阿茲海默症、憂鬱症,最後講到他自己失去一個孩子的那個夜晚。
這篇文章整理自這場訪談。
三個關於能量的基本事實
Picard 說,關於能量在人體裡如何運作,有三件最基礎的事。
第一:你不是你的身體,你是流過身體的能量。 一具屍體和一個活生生、會思考、會在乎的人之間,差別就是能量的流動。當能量停止流動,我們會說「這個人走了」。這聽起來有點玄,但 Picard 認為,我們現在才剛開始有足夠的科學框架,去從「能量流動」這個第一性原理來理解自己。
第二:你有一份固定的能量預算。 想要更多能量去做更多事,答案不是「吃更多」。因為預算是固定的,硬把太多能量(尤其是糖)塞進系統,就像把電壓調得太高,系統開始過熱——他說,發炎(inflammation)本質上就是這種「過熱」的訊號。
第三:生命需要阻抗(resistance)。 要成長、要學習、要改變,你需要一點阻力去穿過。如果能量毫無阻礙地流過、阻抗為零,就不可能發生任何有意義的轉化。他用陽光打比方:光子在太空裡一路飛,永遠是光子,直到它撞上一片綠葉——綠葉提供了阻力,光能才被轉化成食物。生命需要阻力,能量才能變成有意義的東西。
粒線體:曾經是細菌,如今是你體內的分佈式大腦
你身體裡大約有五千兆(5,000 trillion)個粒線體,平均每個細胞約一千個。
它們最有名的工作,是把你吃進去的食物和呼吸進來的氧氣結合,像一個電路一樣,把食物上的電子一顆顆剝下來,讓它們流向氧氣、最後變成水。就是這股「電子流向氧氣」的流動,讓你活著。過程中釋放的熱,就是你體溫的來源——你跟人握手感覺到的溫暖,其實是對方粒線體的溫度。
但 Picard 的研究團隊發現,粒線體做的遠不只是產生能量。它們的表面佈滿各種受體,隨時在偵測:能量夠不夠?外面有沒有壓力荷爾蒙?要不要準備應付危險?它們彼此溝通、共同運算資訊——他形容粒線體像是「細胞內的分佈式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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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食物
電子來源] --> C[粒線體
電子沿電路流動]
B[氧氣
呼吸進入] --> C
C --> D[水
電子的終點]
C --> E[ATP
細胞能量貨幣]
C --> F[熱
體溫來源]
C --> G[訊號
與其他細胞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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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妙的是它們的身世。大約十五億年前,一個較大的厭氧細菌吞下(或被侵入)了一個能利用氧氣的較小細菌,兩者結成共生關係。Picard 偏好的解讀是:粒線體的加入,讓宿主細胞第一次能用不同的方式「感知環境」。在那之前,細胞大多是自私、各顧各的;粒線體進來之後,細胞彷彿有了新的視角——「我們可以合作啊。」於是有的細胞負責取得能量、有的負責移動,分工出現了。快轉幾十億年,就有了器官、有了身體,有了你。
能量阻抗:一個公式串起糖尿病、癌症與阿茲海默症
Picard 說,很多疾病都可以用「能量阻抗」(energy resistance)來理解。他給的定義很簡單:
| 要素 | 意義 |
|---|---|
| 能量需求(demand) | 某個組織、細胞正在消耗多少能量 |
| 流動能力(flow capacity) | 系統實際能讓多少能量順暢流過 |
| 能量阻抗 | 需求 ÷ 流動能力 |
當需求很高、但流動能力跟不上,阻抗就飆高。他用水壩來比喻:能量像水流,本來又順又平;如果前面有一道完全沒有洩洪口的壩,水就會累積、壓力升高,最後淹過堤岸、破壞四周。反過來,如果打開閘門讓水流動,那股能量就能被轉化成有用的東西(例如發電,或在肌肉裡轉化成運動)。
糖尿病是他認為最清楚的例子。如果你長期把太多糖(電子)推進系統,肌肉細胞為了自保,會把表面的胰島素受體「拔掉」——變得對胰島素不敏感。這是一種保護機制,保護粒線體不被過量能量壓垮,但代價是血糖開始升高。接下來身體想辦法把過剩的糖和脂肪存起來,於是脂肪堆積、肥胖出現。他因此說:肥胖是身體對抗「能量阻抗過高」的一種保護反應,是症狀,而不是根本問題。
癌症則呈現另一種面貌。癌細胞會「拋棄」自己的粒線體,退回到那個古老的、厭氧的、只顧自己複製的「反社會細胞」狀態(這就是所謂的瓦氏效應/Warburg effect)。正常情況下,粒線體對細胞的生死有否決權,能在細胞出問題時觸發它自殺、被身體清除;但癌細胞藉由拋棄粒線體,等於讓自己對這種「為了群體而死」的指令免疫。他也提到,高血糖、糖尿病是罹癌的重要風險因子,而這用能量阻抗的觀點可以解釋:過量的能量壓力持續傷害細胞。
(點擊展開) 阿茲海默症:他為什麼說類澱粉蛋白不是真正的原因
Picard 對阿茲海默症的看法,和主流「Amyloid與Tau導致失智」的說法不同。他的理由是兩個極端:有些人 60、70、80 歲,腦中零蛋白沉積,卻已是全面的阿茲海默症;也有人腦中滿是斑塊與纏結,認知卻完全正常。這兩個極端讓他認為,蛋白沉積作為「驅動因子」的假說並不正確。
他描述的是一條能量曲線:在早期,某些特定腦區的能量需求會**上升**(hypermetabolic,過度代謝),這可能是大腦在「努力代償」,就像那根拚命想維持功能、反而囤積更多粒線體的白髮。但久了之後,這些腦區會「累壞」,轉為**能量不足**(hypometabolic,代謝低下),這時症狀才浮現:記憶、情緒、規劃能力開始出問題。
這也是為什麼阿茲海默症有時被稱為「第三型糖尿病」——生病的大腦不只燒的能量變少,葡萄糖也更難進入腦中被利用,本質上是一種能量流動受阻的狀態。他提到,酮體(ketones)從血液進入粒線體的路徑,比葡萄糖短得多、遇到的「阻抗」更少,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麼有些人在生酮飲食下感覺認知變好、能量變多。
需要說明的是,這是 Picard 在訪談中提出的觀點與假說,屬於一個新興但仍有爭議的研究方向,並非目前醫學界的定論。
白髮的實驗:壓力如何被寫進你的身體
回到那根頭髮。
Picard 說,我們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生物歷史四處走動,而它被「結晶」在頭髮裡。頭髮就像樹的年輪:你把一根頭髮從髮尾(很久以前長出來的)看到髮根(最近長出來的),沿途都是身體當時狀態的化學紀錄。這也是為什麼驗毛髮可以查出一個人幾個月前用過什麼。
他的團隊開始收集「雙色頭髮」——一根頭髮上同時有黑有白。人們把頭髮裝進夾鏈袋寄來。研究者比對白色段與黑色段的分子組成(兩段的基因、飲食、運動完全一樣,差別純粹來自那段時間身體的狀態)。
結果出乎意料:白髮裡的粒線體反而更多。 這說明變老的毛囊不是「放棄」了,而是在「更費力地掙扎」——它拚命想製造更多粒線體來代償,過程中浪費了大量能量。當一個細胞累積了損傷、粒線體運作不良,它不會乾脆死掉,而是苦撐著、低效地空轉。
那什麼讓它掙扎?看起來是壓力荷爾蒙,例如皮質醇(cortisol)。他們甚至做了一個工具:一張圖,縱軸是「過去一年最大壓力」,橫軸是時間,請人把生活中的壓力事件標上去、連成線。有一位參與研究的年輕女性,她的壓力曲線和頭髮變白的位置完全吻合——那兩個月她完成博士論文、失業、和男友分手、家庭出狀況。她說那是她人生最有壓力的兩個月。
有一個關鍵問題:如果壓力變成慢性,頭髮會永遠白下去嗎?
數學模型給出的答案是「有一扇機會之窗」。頭髮會慢慢累積損傷、能量效率越來越差,直到跨過一個門檻——一旦跨過,顏色就沒了。但如果在跨過門檻之前,身體出現改變(放個假、開始間歇性斷食、能量變多),它還能被推回門檻以上、恢復顏色。問題是,如果一根頭髮十年前就白了,你離門檻已經太遠,回不去了。
不是壓力殺死你,是你對壓力的反應
Picard 團隊在培養皿裡做過一個實驗:給細胞相當於皮質醇的訊號,看它們要花多少能量去「準備應戰」。皮質醇本身沒有傷害性,它只是一個訊號,告訴細胞「外面可能有危險」——就像你坐著收到一封 email,寫著「你可能要失業了」,於是心跳加快、整套壓力反應啟動。
結果:壓力荷爾蒙讓細胞的能量消耗增加了 60%。
Picard 特別提醒,人體有很多緩衝系統,你整個人的能量消耗不會真的暴增 60%,但道理是一樣的。而關鍵的一句話是:
不是壓力把我們燒垮,是我們對壓力的反應。
他把這條鏈拆給你看:收到壞消息 → 你的心理對它產生一個故事(這對我的未來、我的孩子意味著什麼)→ 引發皮質醇等生理反應 → 進入細胞與粒線體 → 它們得更費力運作 → 你因此更累。之所以要把這條鏈拆開,是因為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個可以介入的機會。最直接的一招是「別打開那台筆電」;更深的一招,是培養對身體反應的覺察(interoception),讓你在反應被觸發時能察覺到它、進而選擇要不要真的啟動它。
他也區分了兩種壓力:急性壓力(收到 email、心跳一下、五分鐘後就沒事)其實正常、甚至有用;真正造成傷害的是慢性壓力——你每天醒來,體內都帶著同一種揮之不去的緊繃,連續好幾週、好幾個月。
運動的真相:你沒有變出更多能量,你只是讓它流得更順
既然能量預算是固定的、又不能靠多吃來增加,那怎麼辦?
Picard 的答案是:你沒辦法「放更多進來」,但你可以「變得更有效率」。而讓身體變有效率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運動。
他用能量阻抗解釋了運動為什麼有效。當你開始運動,肌肉的能量需求瞬間拉高,但如果你的粒線體不多,供給跟不上——阻抗升高,肌肉發熱、發炎、灼燒、很不舒服。這是一次急性的能量阻抗。
但重點來了:運動的好處不是發生在運動當下,而是發生在恢復期。 當你休息、放鬆、最後睡著,阻抗下降,這時細胞會「記取教訓」:剛剛太痛苦了、能量被硬塞進一個承受不了的系統——那下次我要準備好,我要製造更多粒線體。從沙發馬鈴薯到練成馬拉松跑者,肌肉裡的粒線體數量可以翻倍。
所以你運動後「感覺能量變多」,其實不是身體裡多了能量。你消耗的能量甚至更多、吃進的熱量可能更少。那個「能量變多」的感覺,是能量流動得更順、更有效率了——你有了更多粒線體、更柔軟有彈性的心血管系統、更少的發炎。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壓力」本身不是壞事:一次適度的壓力尖峰,會刺激身體去建立那些讓你長期更有效率的東西。
飲食:大多數人都吃太多了
Picard 對吃的看法可以濃縮成一句:大多數人都吃太多了,這是個相當安全的假設。
他自己思考「要不要吃」時,不是想體重或身材,而是想:我的粒線體現在需要什麼?我是真的能量耗盡了,還是其實系統裡食物太多、正在為了處理過剩的能量壓力而掙扎?
他的邏輯是不對稱的:吃太多有明確的壞處(增加粒線體的阻抗與摩擦),但吃不夠對多數人來說相對無害——因為我們身上本來就有儲備(肝醣、脂肪),需要時身體會去分解脂肪、製造酮體。他提到,人不吃東西可以撐上好幾個月(世界紀錄是一位愛爾蘭人超過 300 天),但沒有水撐不了多久。
(點擊展開) 「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這句話從哪來
Picard 說他 69 歲的爸爸到現在還相信「早餐是最重要的一餐」,因為他小時候就是這樣被教的。但這個說法其實源自一場為了賣穀片和培根而設計的廣告行銷。
工業革命之前,早餐不太受重視,人們常常就吃前一晚的剩菜,或在下田做粗重農活前吃一頓快速的重食。但當人們搬進城市、坐進辦公室,那些油膩的重早餐開始造成普遍的消化不良。這時 Harvey Kellogg(對,就是家樂氏那個 Kellogg)登場了:他經營一家知名的健康療養院,相信清淡的穀物飲食能改善健康,於是與人共同發明了玉米片,並推廣「健康的冷穀片早餐是高效一天的必需品」這個敘事。
Picard 自己也是最近才擺脫這個習慣。他從小吃一大碗穀片長大,然後總在餐後感到低落、沒力——他現在明白了,那是因為他用一堆「快速可用的糖」把系統塞爆,而身體根本不需要那些能量。
至於斷食:他認為縮小進食窗口對很多長期吃太多的人很有效(例如把一天的進食集中在下午兩點到六點)。很多人從「一天三餐加點心」改成間歇性斷食後,會感覺能量變多——但同樣地,那不是因為體內能量變多(他們攝取的熱量甚至更少),而是因為能量流動得更有效率了。
一個實用的收尾原則:如果你今天想表現得特別好,你會想要一個較小的進食窗口、只吃你需要的量。吃不夠,明天補回來就好;但吃太多,會直接影響你今天的表現。
GDF15:那個讓你「不想動」的壓力訊號
Picard 團隊做過一個實驗:把人帶進來、接上靜脈導管,先讓他們放鬆 30 分鐘(皮質醇、心跳、血壓都往下掉)。然後研究協調員走進來說:「現在你要被評審了。」——他們得針對一個「在商場被誣賴偷竊、要在法官面前替自己辯護」的情境,準備一段三分鐘的演說,前方還架著攝影機、站著一位穿白袍、直盯著你眼睛的老先生。
光是這種純心理壓力(沒有任何體力活動),血液裡一個能量壓力標記就上升了。
這個蛋白叫 GDF15(生長分化因子 15)。它是一種細胞激素(cytokine),和你感染生病時免疫細胞釋放的是同一類東西。它可以由身體幾乎任何器官製造——除了大腦。而它的受體,只在一個地方:腦幹裡一個被稱為「嘔吐與噁心中樞」的區域(area postrema)。
於是這條路徑是這樣的:你極度緊張、覺得全世界在評判你 → GDF15 進入血液 → 上行到腦幹、停靠在那個受體上 → 大腦把它解讀成「某個地方快沒能量了」 → 於是大腦做兩個決定:
- 保存能量:讓你失去動力、感覺憂鬱、不想去健身房——因為「不值得」。動物實驗裡,被注射 GDF15 的動物會蜷成一團、什麼都不做,進入所謂的「生病行為」(sickness behavior)。
- 動員能量:把葡萄糖和脂肪送進血液,準備救援那些「快沒能量的細胞」。但如果身體其他地方根本不需要,這些脂肪就會囤積在不該去的地方(異位脂肪/ectopic fat)——這就是腹部脂肪的由來之一。
那長期下來呢?英國 UK Biobank 的研究追蹤了 14 年:GDF15 高的人,日後更容易罹患精神疾病(雙相情緒障礙、憂鬱症、思覺失調)、心血管疾病、高血壓,也更容易死亡。它被稱為一個「預後指標」——一個「可能有壞事要發生」的訊號。這些人也普遍不愛走樓梯、不愛散步、不愛運動、不愛社交——因為他們一直在收到「你快沒能量了」的訊號。
那要怎麼降低它?Picard 說目前的初步證據顯示,GDF15 會在一天當中逐漸累積,而睡眠的作用之一,可能就是把能量阻抗降回來。他也半開玩笑地承認——花時間去「感受」、冥想,看來是有用的。
紅光、補充品與「相信身體的智慧」
訪談後半段回應了聽眾最想問的幾個題目。
紅光療法(red light therapy)。 原理是:光是一種能量,紅光、尤其是你看不見的紅外光,能穿透組織、進入細胞。粒線體裡有一個叫「細胞色素 c 氧化酶」(cytochrome c oxidase)的地方,似乎就是紅光的「細胞天線」,能與這些光子共振、進而改變代謝。Picard 提到一個蠻有說服力的研究:在人吃下大量葡萄糖時,往背部照紅光,血糖的尖峰竟然沒那麼高——可能是因為紅光讓粒線體的電子流動增強了。
但他也提醒「劑量」很重要。 有研究顯示紅光的效果呈「鐘形曲線」:低到中劑量能好好刺激粒線體、產生少量有益的活性氧(ROS)觸發修復;但劑量推太高,會製造出大量活性氧、造成氧化壓力壓垮細胞的抗氧化防禦,反而關閉粒線體呼吸、誘發細胞凋亡。這種「太多會崩、太少沒用、中間有甜蜜點」的鐘形關係,其實在生物學裡到處都是——運動也一樣:一小時的訓練加上充分恢復很好,但練上八小時就不是了。
(點擊展開) 甲烯藍、NAD+、尿石素 A:他怎麼看這些「生物駭客」補充品
Picard 本人幾乎不吃補充品,他的理由是:一旦我們開始相信「有一顆神奇藥丸能解決複雜問題」,我們就不再去覺察自己身體的狀態了。但他也逐一評論了聽眾問到的幾種:
- **甲烯藍(Methylene blue)**:似乎能把電子交給粒線體,或許能稍微緩解粒線體的能量阻抗,但他坦言不完全理解它的作用機轉。
- **NAD+**:可能是目前證據最扎實的一種,它是電子的載體,把食物的電子交給電子傳遞鏈。缺乏 NAD 會增加電子流動的阻抗,所以補充似乎能「讓能量處理平順一點」。但他也指出,多數人並不缺 NAD,補更多不一定有幫助——不過基於一些他不完全理解的原因,它似乎確實讓某些人感覺更有精神。口服前驅物的生物利用率不佳,靜脈注射效果較好,但那不是核准或建議的醫療處置。
- **尿石素 A(Urolithin A)**:一種較新的化合物,似乎能加速「壞粒線體」被分解清除的過程(mitophagy,粒線體自噬),逼細胞去製造更多好的粒線體。有一項 2022 年發表於 JAMA Network Open 的研究,讓 65 至 90 歲的成人服用四個月,結果在肌肉耐力和粒線體效率的生物標記上都有統計上顯著的改善。Picard 覺得它的科學「相當有說服力」,但仍持保留態度,認為它可能是「下一個風潮」——他更相信自己身體與粒線體的智慧,勝過一家想製造並販售產品的藥廠。
他也提醒,過去曾有一波又一波的熱潮(NAD、輔酶 Q10、抗氧化莓果……),其中抗氧化劑後來甚至被發現吃太多會**干擾**身體正常的適應與訊號傳遞。
以上皆為訪談中的討論,不構成醫療建議;是否使用任何補充品,請與你的醫師討論。
那「相信身體的智慧」到底是什麼意思?Picard 說,那是承認自己就是流過這具身體的能量,而這具身體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而大自然會「療癒」。他認為現代生物醫學花了太多力氣研究「哪裡出錯了」(疾病),卻幾乎沒有一門「療癒的科學」。但健康的基礎,正是持續不斷的療癒:修復受損的 DNA、汰換老舊的粒線體、維持整個系統的完整。他也提到,把植物放進病房、讓病人看得到自然光和綠意,恢復會比較好——我們雖然不完全清楚原因,但接觸自然確實能安撫身體、幫助恢復。
慢性疲勞、長新冠與希望
聽眾留言中最熱烈、最迫切的,是關於長新冠(long COVID)、肌痛性腦脊髓炎/慢性疲勞症候群(ME/CFS)和纖維肌痛的問題。全球估計有兩、三千萬人受這些症候群所苦。
這些人的痛苦在於一個矛盾:標準建議是「運動有益粒線體」,但他們一運動,往往會惡化,出現所謂的「運動後倦怠」(post-exertional malaise)。有研究顯示他們運動後發炎、能量摩擦的訊號會飆高。而目前最好的一項研究(取大腿肌肉切片)發現,這些患者肌肉粒線體的能量轉化能力確實明顯較低——難怪他們感覺自己「沒有能力去推、去運動」。至於為什麼會這樣,Picard 坦承「我們還不知道」。這些病人也長期被醫界邊緣化,因為醫生既不清楚病因、也缺乏能幫他們好轉的工具。
但他講了一個故事。有位家庭友人來吃晚餐,聽到他研究粒線體,說「我以前有慢性疲勞症候群」。她二十多歲時嚴重到無法工作、每天躺床好幾小時、連買個菜都是折磨。後來某個夏天,一個從夏威夷來的朋友的朋友短暫來訪,兩人有了一段情——那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有這樣的人際連結。她說,她的慢性疲勞就這樣「解除了」,而且從此再沒復發。
Picard 說他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一個可以推廣的原則,但他從中看到的是「希望」。他也在粒線體疾病的病人身上看過類似的事:那些基因層面就註定粒線體無法正常流動能量的人,失去希望的往往走下坡、早逝;而過得最好的,是那些「找到了自己所愛的事、能表達自己、有支持性的家庭與環境」的人。幾乎所有活得好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一個支持他們的環境。這又把話題帶回了社會連結:當你和另一個人真正產生共鳴,那種特別的感覺,他說,或許就是「共振」——而愛,正是共振的體驗。
行動建議整理
以下整理自訪談中 Picard 提到、或其能量觀點可以推導出的實務方向。這些是生活方式層面的原則,不是醫療處方;有健康疑慮請諮詢專業人士。
關於能量效率
要「有更多能量」,方向不是多攝取,而是提高效率。運動是最可靠的一條路:它製造短暫的能量阻抗,逼身體在恢復期製造更多粒線體、變得更有效率。
關於運動
原則很簡單:任何讓你呼吸變重的活動,都代表你的粒線體在更努力工作。 但別做過頭——如果你沒受過訓練卻硬去跑馬拉松,只會受傷。Picard 自己的習慣是每隔一天跑 20 分鐘。找到你自己可持續的強度(他稱之為「mitoception」,感受你的粒線體),比盲目遵循某個標準課表更重要。
關於飲食
假設你大概吃太多了。思考「要不要吃」時,問的不是體重,而是「我的粒線體現在需要嗎」。縮小進食窗口對長期過食的人特別有效。寧可今天略微吃不夠(明天補回來),也不要今天吃太多而拖垮當天的表現。
關於壓力
真正傷人的是慢性壓力,不是急性壓力。介入點在於覺察那條「壞消息 → 故事 → 生理反應」的鏈:可以是「別打開筆電」這種行為層面的阻斷,也可以是透過冥想、正念培養對身體反應的覺察,讓你能選擇要不要真的啟動整套反應。
關於睡眠
睡眠的作用之一,可能就是把白天累積的能量阻抗(以及 GDF15 這類壓力訊號)降回來。它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每天的「阻抗歸零」機制。
關於目的與連結
目的感把瀰散的能量收攏成雷射般的同調狀態,讓你用更少的能量做更多的事。社會連結與支持性的環境,是訪談裡幾乎所有「過得好」的案例的共同點。這兩者不是心靈雞湯,在 Picard 的框架裡,它們就是能量如何流動的一部分。
一個貫穿全場的心態
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台機器——因為如果你以為自己是車,你就會覺得「多加油就會更好」,然後吃更多、卻沒有更好,最後感到無力。你是流過這具身體的、活的能量過程;它會療癒、會適應、會轉化。
尾聲:放慢
訪談的結尾,Bartlett 依慣例請 Picard 回答上一位來賓留下的問題:你克服過最困難的事是什麼,它如何把你變成今天的你?
Picard 沉默了一下。大約一年前,他和未婚妻懷孕約三個月,他們親暱地把這個新生命叫做「new life」。某個晚上她突然劇烈疼痛、出血、不該來的宮縮提早來了。他們在家經歷了一場流產。兩天後,他坐下來寫——那是他讓情緒流動的方式——問自己:這麼可怕的事,能學到什麼?
一個很清楚的答案浮現:放慢(slowing down)。
他這輩子動得很快:很短的博士、很快當上教授、很快帶起一個團隊。「動得快」是他的個性,有時幫了他,有時卻傷了他和身邊的人,也讓他少了對別人步調的敏感。放慢之後,他說一切變得像一幅對比更強的畫,真正重要的東西變得更清晰——那些他勉強答應下來的義務退到了背景,真正要緊的事浮了出來。
他說,我們就是這樣一個「被所有經歷與遇見的人塑造」的能量過程。全球每年約有兩千萬人經歷流產,多數人不談,因為它裹著複雜難言的情緒。他選擇談。
願正在讀這篇的你,能量流得順暢,也能在對的時候,放慢。
本文整理自 Steven Bartlett《The Diary of a CEO》Podcast 與粒線體生物學家 Martin Picard 的訪談。Picard 於哥倫比亞大學主持「粒線體心理生物學」研究群,相關研究與著作可在其個人網站 martinpicard.energy 找到。部分內容由 AI 協助整理,已大致核對,但仍請慎用;本文僅供參考,非醫療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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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能解釋「為什麼」的事,我都著迷。科學、創新、哲學、投資,本質上是同一件事:找出規律,然後解開。
讀到真正新奇的東西,會興奮到發抖。
不在書桌前的時候,就在山上、水裡、或某個還沒搭營地的空地。
contact via teamtaiwan.trophy127@passmail.net 本站僅提供參考,不是人生建議,不是醫療建議,不是投資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