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07-我們正在看一場文明級別的賭局:經濟學家 Steve Keen 的伊朗戰爭警告

全球糧食危機、五種末日情境、以及一個患有自戀型人格障礙的美國總統。

注意:受訪者是被學術界視為「異端」的研究學者。


目錄


試圖理解這場無法理解的戰爭

伊朗的核設施被轟炸的那幾週,Stephen Bartlett 坐在《Diary of a CEO》的攝影棚裡,試圖拼湊一張世界地圖上正在發生的事。

他邀請了 Professor Steve Keen——經濟思想史、金融不穩定性以及貨幣動態學的研究者,也是少數在 2008 年金融危機之前就公開預警的經濟學家之一——來做了這場訪談。

Steve Keen 的學術背景讓他在主流經濟學界是一個少數派。他說:

「我研究貨幣動態,這讓我在經濟學界是少數派。因為大多數經濟學家完全忽視貨幣的存在。這很荒謬,但這是真的。」

荒謬的不只是學術界。這場訪談觸及的每一個主題,都讓人意識到我們所有人都置身於一局遠比想像中更脆弱的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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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政治,這是黑手黨的勒索

你沒辦法對一個敬仰黑手黨的人講道理

Steve Keen 很快就把話說清楚了。

他說,你不能用正常的政治框架去分析川普,因為坐在白宮裡的這個人,本質上是一個黑手黨頭目在運作國家。「你選出了一個崇拜黑手黨的人當美國總統。我們現在得到的不是任何基於政治必要性的決策,而是一場勒索。」

那麼為什麼是伊朗?Steve 認為,美國深層政府反伊朗已經有四、五十年的歷史。以色列也想消滅伊朗同樣長的時間。而川普——他把這兩個特質放在一起形容——「足夠蠢,同時又足夠狡猾」,去做了以色列一直想做但自己辦不到的事。

但這場戰爭還有另一層動機,更直接也更醜陋。

「我認為川普正在進行的,是一場拉高出貨的計謀。他試圖推高油價,事先告訴朋友他準備要公告一個消息,讓油價先漲後跌,然後反覆套利。這是他為自己和他的朋友賺錢的方式。」 (“I think Trump is doing at the moment is a pump and dump scheme. He's trying to drive up the oil price, tell friends beforehand that he's about to make an announcement which will cause the price to fall. And he's just oscillating this way up and down and exploiting it for his friends and for his own wealth in the process.”)

Bartlett 問,你真的這樣認為嗎?

Steve 回答:「不然你怎麼解釋這些事情?」

關於川普為何還能維持支持、為何全球政客似乎沒有人敢正面挑戰以色列,Steve 提出了一個他說「唯一能解釋」的假設:Epstein 案。他說,伊朗人把他們正在對抗的勢力稱為「Epstein 階層」,而這是他所能找到的唯一能解釋全球政治人物和其選民之間巨大分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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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姆茲海峽:你可能從未想過的脆弱咽喉

一個 21 公里寬的缺口,決定了全球能否吃飯

訪談中有一段是我認為最應該被更多人知道的部分。

荷姆茲海峽,是波斯灣的咽喉,只有 21 公里寬 (另有一說為30公里左右)。波斯灣周邊國家出口的石油、天然氣、化肥,還有氦氣,全部都必須通過這個狹窄的缺口。而這個缺口,完全在伊朗武器的射程之內。

Steve 說:「他們可以說,你通過或不通過,取決於你的國家對我們國家的態度。」

你以為這只是影響油價?

他提出的數字讓人震驚。全球約 20 到 30% 的化肥,通過荷姆茲海峽。如果這個咽喉被封鎖,全球面臨的不是通膨,是饑荒。

「如果這個荷姆茲海峽不可用,地球將面臨饑荒。」(“If this is not available, the globe has a famine.”)

不只是化肥。氦氣,半導體產業和醫療設備不可或缺的氣體,也同樣來自這個區域。

Steve 還提到,伊朗此前的一次攻擊,摧毀了沙烏地阿拉伯用於生產液化天然氣的 14 個關鍵設施中的 2 個。重建需要五年,全球只有五家公司有能力做這件事。結果是,全球液化天然氣供應中有四分之一通過這個海峽,而其中十分之一已經消失了——這意味著全球能源供給中有 2.5% 在未來五年裡就這樣不見了。

杜拜的機場每次被迫關閉,損失是每分鐘一百萬美元。60 億元一個小時。140 億元一天。

Steve 說:「杜拜不安全。它從來就不安全。人們在那裡住著,把自己忘記置身中東的感覺當成了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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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早就準備好了

他們觀察了四十年,然後準備了四十年

以色列和美國嚴重低估了伊朗。

Steve 解釋,伊朗從幾十年前就目睹了所謂「斬首攻擊」的邏輯:拿掉一個國家的領導人,整個軍事體系就崩潰了,然後就可以進去佔領。伊拉克就是這樣失敗的。

伊朗人看著這一切,然後做了一件事:他們把整個軍事體系分散化。伊朗有 31 個省,他們的軍力也被拆分成 31 個獨立的指揮單位。每個單位有自己的資源、導彈、後勤系統,各自有一套安全備援系統在背景持續運行。

「要打垮這個國家,你必須同時打垮所有 31 個單位。而要做到這一點,你幾乎要把整個國家轟炸回石器時代。他們顯然一直在嘗試這樣做。但伊朗是一個巨大的國家。」

Steve 特別強調伊朗的地理規模往往被人低估。伊朗的面積,大於法國、德國、義大利和西班牙的總和,人口九千萬,並且遍佈山地地形——他說那是一個「地獄般的作戰環境」。

他的結論很直接:美國沒有贏過 1945 年以後的任何一場戰爭。越南敗了,伊拉克敗了,阿富汗敗了。這場戰爭是另一場美國失敗,但規模遠超過前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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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種情境,沒有一種是好的

從核冬天到文明重組

訪談中最令人不安的一段,是 Steve 攤開他預測的五種可能情境。

情境一:伊朗被摧毀。 Steve 說,要做到這一點,只有一個辦法:使用核武器。而一旦這發生,後果不只是伊朗的問題。那些武器的爆炸當量是廣島原子彈的一千倍。轟炸一個相當於半個西歐大小的國家,你需要的是數百枚這樣的武器。如果那個情境發生,「我們全都沒了」。他給這個情境的發生概率是 5%——聽起來很小,但對於全人類滅絕來說,5% 是一個讓人無法入睡的數字。

情境二:伊朗摧毀波斯灣電力基礎設施。 Steve 說這個「高度可能」。如果伊朗搗毀沙烏地阿拉伯、卡達、杜拜的電力系統,這些地方就會變得不宜居住。那些在那裡工作的幾百萬名來自印度、巴基斯坦、菲律賓的工人,如果撤離,整個區域的能源出口體系就瓦解了。

情境三:以色列啟動「參孫原則」。 這是 Steve 說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情境。參孫是《聖經》故事裡的人物,他被削去頭髮之後失去力量,被困在兩根柱子之間,但頭髮慢慢長回來了,他重新有了力量,推倒了柱子,讓整座聖殿崩塌,所有人一起死去。以色列的「參孫原則」,指的是當他們意識到自己在這場戰爭中面臨存亡危機時,可能選擇動用核武器,讓整個世界一起毀滅。

情境四:伊朗解除以色列的核武裝。 Steve 說,這其實是他認為最可能發生的情境,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他的理由是:伊朗對這場衝突的準備遠比任何人預期的更充分,他希望這種準備也延伸到了能夠中和以色列核武器的能力。

情境五:伊朗發展出自己的核武器。 Steve 說,他寧願情境四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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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等製造戰爭,戰爭製造更多不平等

這一切在歷史上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Steve 在訪談中提出了一個讓人很難反駁的歷史觀察。

大多數人以為希特勒的崛起是因為威瑪共和國的惡性通膨。但 Steve 說,這是錯的。希特勒掌權的時候,德國的通膨率是負 10%,是通縮。真正讓希特勒上台的,是失業率從極低飆升到 25%——在那個情境下,人們準備好支持任何說「我能拯救你們」的人。

「不平等導致人們願意選出煽動者。然後你就得面臨戰爭了。」(“Inequality leads to people being willing to elect demagogues to say, we can save you. And then you get war coming out of it.”)

但他說,二戰之後,政治人物從中學到了教訓。因為在那個年代,美國人民在討論究竟是法西斯世界還是共產主義世界——兩條路都很可怕。所以美國政府意識到必須大幅提升普通美國人的生活水準,才能讓社會穩定下來。這就是 1950 到 60 年代被稱為「資本主義黃金時代」的那段時期,一個男人可以養活妻子和四個孩子,過上舒適的生活。

然後我們忘了這件事。

「我們現在回到了巨大的不平等狀態。我認為不平等製造戰爭,戰爭的餘波讓人們重新聚焦於平等,不想讓那種恐怖再次發生。然後我們忘記,又把整件事再來一遍。」

這場伊朗戰爭,他認為,在某種意義上正是這個循環的最新一個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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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如何在系統性崩潰中自保

答案比你想的更基本

Bartlett 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對於現在的普通人,面對這一切,有什麼是可以做的嗎?

Steve 的回答沒有什麼讓人驚喜的投資建議,但他的誠實本身就值得記錄下來。

「不要問我個人財務規劃。我這輩子都在研究如何改革整個經濟體系,個人理財這一塊,我可以坦白說,搞得很糟。我把注意力放在對所有人都可持續的系統上,而不是我自己能撈到多少。」

但他說了兩件很具體的事。

第一:投資太陽能。「我們已經到了可以為自己的房子安裝太陽能系統的時代。如果你依賴石油,你的生存就是脆弱的。即使太陽能安裝成本更高,你也應該這樣做,因為沒有能源,就沒有文明。這場衝突正在讓我們以最艱難的方式學到這一課。」

第二:自給自足。他說,如果有任何方式能夠自己種一部分食物,這能為你提供一些緩衝。他承認自己從來沒種過東西,「我是植物殺手,不是綠拇指」。但他說,二戰期間,英國大量的糧食是由把自己的花園改造成菜園的普通市民種出來的。

他最後說了一句很沉重的話:「只要我們認為可以在個人層面上應對圍繞我們的系統性問題,就假設了這個系統還在運作。如果系統不穩定,個人的任何應對都只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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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泡沫、比特幣歸零與星際前途

當你問一個預測過 2008 年的人,下一次崩潰在哪裡時。

Steve 在訪談中也談到了 AI。

他的框架是 Schumpeter 式的:每一種新技術都會經歷一個相同的循環。投資者看到潛力,所有人一起湧入,建起太多太快,90% 的公司倒閉。但我們最後都得到了那個基礎設施。鐵路是這樣,網路是這樣,AI 也會是這樣。

「每一家投資 AI 的公司都有一個野心:成為地球上唯一的 AI 提供者。所以你得到了過多公司、過多資金湧入。這就製造了泡沫。但當技術上線,它會衝擊現有的商業模式,然後你得到蕭條。」

目前 Meta、Amazon、Microsoft、Alphabet、Oracle 等大型科技公司加起來,預計在 2026 年一年內在 AI 基礎設施上花費 7,200 億美元,而這不到他們總收入的 20%——也就是五比一的比例,錢進去的比回來的快五倍。Steve 說,這在歷史上從來都不可持續。

至於比特幣,他說他認為最終會歸零。原因不是炒作,而是能源。

「比特幣帳本的安全機制,是因為破解它需要的能耗太高了。每一筆交易需要全球電腦處理十分鐘。這意味著它有巨大的能源需求。而我相信,在某個時間點,我們會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星球上消耗了太多能源,然後必須削減。最容易被砍掉的兩件事,是加密貨幣和國際旅行。」

而在更長遠的未來,Steve 說他甚至比馬斯克更相信太空:「我認為我們必須把生產轉移到地球以外。因為只要我們被限制在這個生物圈裡,生物圈的物理限制就會阻止我們使用我們想要的那麼多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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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警告:我們正坐在塞內卡懸崖的邊緣

從豐盛到崩潰可以非常快

塞內卡是古羅馬斯多葛哲學家。他有一句話:「成長緩慢,崩潰迅速。

現代系統動力學借用了這個概念,叫「塞內卡懸崖」(Seneca Cliff):一個系統可以長期維持,甚至繼續成長,直到它突然從懸崖上掉下去,進入不可逆的崩潰。

Steve 說,這就是他對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的描述。

「我們的系統遠比我們說服自己相信的更脆弱。軍事衝突、或者超出生物圈承載能力的過度消耗,都可以讓我們從豐盛的未來跌落到崩潰。我們可以從豐盛變成崩潰。」

Bartlett 問:那麼在家的人應該怎麼做來糾正這條路?

Steve 的第一個回答是:不要再選蠢蛋了。

他說,問題的根源在於我們選舉這個機制本身就製造了問題——它讓自戀者和妄想者有了展示的舞台,然後我們就把權力給了他們。他說,古希臘的雅典民主不是選舉制,而是用抽籤選出有能力的公民來擔任要職,而且你甚至不會因為這個角色而成名。

他說,我們最終選出來的是川普、史塔默(英國首相)、艾巴尼斯(澳洲總理)這樣的人。「他們是你做決策時最不應該用的那種人。」

這場訪談在他 73 歲生日前一天錄製。節目組端出了蛋糕,他吹滅了蠟燭,許了一個願。

「我希望中東能有和平。」


有關受訪者

他是全球少數以群眾募資方式資助獨立研究的經濟學家之一,Patreon 訂閱者超過一萬人,Substack 也有規模相當的讀者群。他在學術影響力評比機構 Academic Influence 的全球經濟學家影響力排名中位列第 19。

著作包括: – Debunking Economics: The Naked Emperor of the Social Sciences(2001,2011 年修訂版) – Can We Avoid Another Financial Crisis?(2017) – The New Economics: A Manifesto(2021)

(click for details) 他的政治立場與意識型態 Steve Keen 的政治立場是理解他所有評論的重要背景。幾個關鍵座標:

後凱因斯主義(Post-Keynesian):他自我定位為後凱因斯主義經濟學家,視主流的新古典經濟學(neoclassical economics)為「不一致、不科學、缺乏實證支持」的體系。他的主要理論根基是 Hyman Minsky 的「金融不穩定假說」(Financial Instability Hypothesis)——認為資本主義的本質是不穩定的,而非均衡的,私人債務的擴張是危機的主要驅動力。

明確的親資本主義立場,但強調改革:他在 2016 年 BBC HardTalk 節目中明確表示自己支持資本主義,但認為現行的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版本是一個根本性的失敗。他主張一種更具協作性、更有社會包容性的資本主義,在概念上接近社會民主主義,但比傳統社民黨更激進。批評者指出,他對資本主義的根本性質仍帶有一種理想化的「科技進步式創業主義」想像。

對馬克思的複雜態度:他讚揚馬克思是「經濟學史上最傑出的思想家之一」,同時又批評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Labour Theory of Value)存在根本性的邏輯錯誤。他的碩士論文就是以此為題。這種「讚賞但反駁」的立場,讓他在左翼知識分子之間引發相當程度的爭議。

現代貨幣理論(Modern Monetary Theory, MMT)的部分支持者:他接受 MMT 關於「政府先支出、後徵稅」的核心洞見,但對其貿易理論提出異議。

選舉政治上的實際行動:他在 2015 年英國大選中公開背書工黨候選人 Jeremy Corbyn;2022 年澳洲聯邦大選中以新自由派(The New Liberals)身分在新南威爾斯州參選參議員,但未當選;他支持英國脫歐(Brexit),理由是主流經濟學家對脫歐後果的預測過於確定且誇大。他認為歐盟的自由遷徙政策在缺乏共同財政政策的情況下,是不可持續的。

氣候變遷立場強硬:他對新古典經濟學的氣候變遷模型極度批判,稱 Nordhaus 的 2018 年諾貝爾獎研究是「我在整個學術生涯中見過最糟糕的學術工作,應該被譴責,而不是表彰」。他認為主流經濟學家大幅低估了氣候變遷的危害,因為他們假設約 90% 的 GDP 活動「發生在室內」、不受影響。

(click for details) 學術界的聲望與批評 Steve Keen 在學術界是一個高度兩極化的人物。支持者與批評者的分歧,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整個異端經濟學(heterodox economics)對抗主流的長期衝突。

支持聲音

  • Yanis Varoufakis(前希臘財政部長):「沒有人比 Steve Keen 更有資格回答『我們能否避免下一場金融危機』這個問題,請讀這本書。」
  • James K. Galbraith(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他稱讚 Keen 對主流宏觀經濟學家的輕率自滿進行了「殘酷有效的記錄」。
  • Michael Hudson(《殺死宿主》作者):「Keen 解釋了危機為何發生,以及為何它靠現有路徑無法自行好轉。關於債務,他問了最重要的問題:拯救銀行家的工作更重要,還是拯救整個經濟更重要?」
  • RSA(英國皇家藝術學會)官方簡介直接稱他為「少數幾位預見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的經濟學家之一」。
  • 多位學院教授在書評中稱他的 Debunking Economics 是「一部對新古典理論的系統性拆解,邏輯清晰,愈發令人信服」。

批評聲音

  • 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 Robert Murphy 與 Gene Callahan 在評論 Debunking Economics 時認為,Keen「在批判主流的過程中犯了他所指責的許多相同錯誤」,並指出部分分析「在批判新古典學派意識型態的同時,本身也帶有意識型態動機」。
  • 經濟學家 John Quiggin 承認 Keen 「提出了一些重要的批判性觀點」,但認為他宣稱「推翻了」整個經濟學的說法為時過早,並建議主流應以改進方法作為回應,而非全盤放棄。
  • 經濟學家 Chris Auld 則指出 Keen 對完全競爭模型的批判中存在數學推導錯誤,認為他對個別廠商與總體產出的微分求導混淆了競爭行為與勾結行為。
  • Marxist 批評者 Matthijs Krul 認為 Keen 對馬克思的理解雖在批判新古典上大體準確,但在機器能否創造超過折舊的價值這一點上根本性地誤解了馬克思。
  • 另一篇文章更直接指出:Keen 在反駁新古典的同時,保留了一種「資產階級偏見」,將資本主義在結構上的系統性問題,理解為外生的、可以通過正確政策修正的瑕疵,而不是系統本身的內建特性。

學術地位的特殊性

Keen 的學術生涯本身就是一個異端學者在體制內掙扎的案例。他多次提到,非主流觀點在頂尖大學幾乎沒有容身之地,他的同僚大多集中在低排名大學,在那裡更容易維持非新古典的課程。他在西雪梨大學建立的異端經濟學課程,以及後來在金斯頓大學的學術計畫,都分別因為政府政策轉向而遭到削減。

(click for details) 2008 年金融危機:他做了什麼 這是理解 Steve Keen 為何被廣泛稱為「2008 年金融危機的預言者」的核心事實脈絡。

時間線

2005 年 12 月,Keen 建立了網站 debtdeflation.com,專門討論他所稱的「全球債務泡沫」。這是在市場普遍繁榮、主流經濟學界高度樂觀的背景下。

2006 年 11 月,他開始每月發布「Debt Watch 報告」,第一份的標題就是:The Recession We Can't Avoid?(我們無法避免的衰退?)。

他的核心論點是:澳洲和美國的私人債務對 GDP 比率的指數型增長,是不可持續的,最終將導致資產價格崩潰。他進一步指出,不需要信貸完全崩潰才能引發嚴重衰退——信貸增長速度的減緩本身就足夠了。這一預測在 2008 年得到了驗證。

Revere Award(2010)

2010 年,Keen 獲得「真實世界經濟評論」(Real World Economics Review)頒發的首屆 Revere Award,得獎理由是「在金融危機開始前發出警告最清晰、其研究最有可能預防未來危機的經濟學家」。這個獎以 Paul Revere 命名——那個在美國獨立戰爭前騎馬警告市民的傳奇人物。同期獲獎者還有 Nouriel Roubini(以「末日博士」聞名)和 Dean Baker。

方法論的特殊性

與其他部分預言者的區別在於,Keen 是少數幾個以數學模型作為預測基礎的人之一。他的模型基於 Minsky 的理論,並用系統動力學模擬工具加以呈現,顯示私人債務的榮衰循環如何在宏觀層面直接影響就業與需求。他 1992 年建立了金融泡沫與崩潰的數學模型,1995 年發表了奠基性論文。

對主流的持續批評

2008 年之後,Keen 持續批評主流宏觀經濟學在危機前的傲慢。他引述美國經濟學會前主席 Robert Lucas 在 2003 年的總統演講,其中 Lucas 宣稱「以宏觀經濟穩定為目標的中心問題,已經被解決了」——然後四年後危機爆發。他在文章中寫道:「沒有任何人比他們更盲目,他們不願意去看。」(There are none so blind as those who will not see.)


本文整理自 Stephen Bartlett 《The Diary of a CEO》Podcast 與經濟學家 Professor Steve Keen 的深度訪談。Steve Keen 的研究與評論可在其 YouTube 頻道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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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裡 台灣人。台派。喜歡把事情搞清楚。

凡是能解釋「為什麼」的事,我都著迷。科學、創新、哲學、投資,本質上是同一件事:找出規律,然後解開。

讀到真正新奇的東西,會興奮到發抖。

不在書桌前的時候,就在山上、水裡、或某個還沒搭營地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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